晨光熹微乔家小院却已人声鼎沸。
“豆干每十片一穿青菜烫好沥干卤肉按部位分切……都记清了?”乔兰菁一边利落地将最后几块豆干串进竹签一边对围在身边的兄弟姐妹们做最后叮嘱。
氤氲的卤香裹着豆制品特有的醇厚气息弥漫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放心吧四姐!”三房的乔林栋拍着胸脯他身旁站着二房的乔兰蕊、乔兰菲四房的乔海阔、乔海澜。
正是一群半大少年少女个个眼神晶亮带着初次经商的兴奋与紧张。
这便是今日出征“卤味首市”的全部人马——各房年长的孩子代表着乔家新一代的力量。
乔兰菁将浸满卤汁的豆干和烫得翠绿的青菜分别码进干净的木桶盖上纱布。
“卤肉本钱我已算过这些豆干、青菜是添头看着送或是单卖几文目的是带人气。
记住我们定的价卤肉一律在原先议定的基础上加二文。
” “加二文?”乔兰菲心思最灵立刻心算“那五花肉片得卖到十四文一勺了比码头食肆的荤菜还贵些客人能接受吗?” 乔兰菁微微一笑眸中是属于现代医学生的笃定:“我们的卤味用料、火候、香料乃至卫生皆非寻常摊贩可比。
这二文买的是‘独一份’。
记住我的话‘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价格自然要体现价值。
”她顿了顿看向一直沉默整理篮子的乔海阔“海阔油纸可备好了?” 乔海阔沉稳点头:“按四姐吩咐方才出门前已让林梁去杂货铺买了三刀油纸足够包上几百份。
” 他做事向来周全是四房商业天赋的显性继承。
“如此甚好。
”乔兰菁颔首“出发吧。
记住和气生财遇事不决多看多听少起争执。
” 一群少年郎齐声应了抬着沉甸甸的担子浩浩荡荡又故作老成地朝着与码头隔了两条街的市集走去。
同一时刻城南码头“乔家食肆”。
这间年租三两二钱银子的铺面今日显得有些不同。
最大的不同在于除了留在家照看几个最小孩子的乔老太太以及必须在灶上掌勺的乔魏恒乔家核心成员几乎倾巢而出齐聚在这不算宽敞的食肆里。
乔老爷子坐在柜台后看似在擦拭算盘目光却不时飘向门外。
乔伯谦与周婉贞帮着擦拭本已干净的桌椅乔仲远与苏清韵则整理着碗筷动作都透着一股心不在焉。
连平日最沉得住气的乔季渊和孙慧澜也借口核对采买清单坐在靠门的位置。
终是乔伯谦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老爷子道:“爹您说……孩子们能成吗?那市集上人来人往精明的很……” 乔老爷子还没说话乔仲远接了口语气里带着对女儿的绝对信任:“大哥不必过虑菁儿既敢让他们去必有成算。
她那脑袋里的东西你我加起来怕也不及。
” 正说着乔季渊忽然放下手中账本朝门外努了努嘴:“三哥回来了。
” 众人精神一振只见乔魏恒从后厨绕出解下围裙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低声道:“我去瞧了两眼。
” “如何?”几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乔魏恒自己先倒了碗水灌下才抹了把嘴笑道:“了不得!咱们家那几个小子丫头竟真支棱起来了!摊子摆在市集口围了不少人!海阔在那儿收钱手脚麻利林栋和澜丫头负责切肉、过称兰蕊和菲丫头一个递油纸一个打包竟是有条不紊!” “可有客人嫌贵?”周婉贞最关心这个。
“有!怎么没有?”乔魏恒眼睛发亮“我听见有个婆子问价后嘟囔贵。
你们猜怎么着?咱们兰菲丫头笑吟吟地跟人说:‘婆婆您看这肉卤得透亮香料都是实打实的好药材健脾开胃。
您闻闻这香别家可有?再搭块吸饱了汤汁的豆干保管您吃了还想!’ 嘿那婆子真就买了!” 苏清韵与孙慧澜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欣慰。
苏清韵轻声道:“菲儿这番说辞怕是菁儿提前教过的。
既讲品质又给实惠还抬出药膳的名头让人不好反驳。
” “何止!”乔魏恒越说越兴奋“我瞧见有个穿着体面的管家模样的人直接要了五份说他们家老爷就爱这口扎实味道!林栋那小子给人包好后还特意多送了两片豆干说是‘开业喜气请您尝鲜’!会来事!” 乔老爷子一直听着此时脸上严肃的线条也柔和下来手中算盘珠子轻轻一响沉声道:“看来这加二文的底气他们是卖出去了。
成本核算过否?” 一直沉默核算的乔季渊接口:“爹放心。
菁儿之前算过底账即便加了豆干、青菜和油纸的成本按如今这售价毛利仍在五成五以上。
只要销量上去便是稳赚。
” 乔伯谦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好好!孩子们……是真的长大了。
” 乔仲远看着窗外熙攘的码头目光深远:“不经事难成人。
让他们自己去闯一闯摔打摔打比我们护在羽翼下强百倍。
” 食肆内方才那丝若有若无的焦虑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与自豪。
锅灶里的蒸汽氤氲升腾映照着大人们脸上轻松的笑意仿佛那市集上传来的隐约喧嚣已是世间最动听的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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