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练静静流淌过靖王府高低错落的屋檐将庭院染上一片清辉。
万籁俱寂只余夏虫偶尔的啾鸣。
萧安宁内室的灯火却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纱在廊下投出一小片温暖的印记。
阿烬如同往常一样沉默地伫立在那片光晕之外的阴影里背脊挺直像一尊忠诚的石像守护着门内之人的安眠。
他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有一道白日里与萧承煜“切磋”时留下的浅浅淤青并不算严重甚至不及他以往承受的万分之一此刻在寂静的夜里却带着隐隐的、陌生的钝痛。
“阿烬。
” 门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阿烬浑身一僵几乎是立刻回应:“在。
” 门扉被轻轻拉开一条缝萧安宁披着外衫散着头发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只小巧的白玉药瓶。
她目光精准地落在他在阴影中下意识蜷起的手上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进来。
” 阿烬愣住脚下如同生根。
“姑娘……” 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深夜进入主人闺房于礼不合。
萧安宁却不由分说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屋里带。
她的手指温热柔软与他冰凉粗糙的腕部皮肤形成鲜明对比那触感让他心头猛地一跳竟忘了挣脱。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和女儿家特有的馨香。
萧安宁将他按坐在窗边的绣墩上自己则搬了个小杌子坐在他对面。
“手伸出来。
” 她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阿烬迟疑着将那只带有淤青的手慢慢伸过去。
萧安宁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拔开药瓶塞子倒出些许透明的药膏在指尖然后轻轻涂抹在他的淤青处。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珍视。
微凉的药膏在她温热的指腹化开那轻柔的、打着圈按摩的力道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的皮肤也拂过他冰封已久的心湖。
阿烬浑身僵硬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以后受了伤要告诉我知道吗?” 她一边涂药一边轻声说着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叮嘱他“不要自己忍着。
” 阿烬没有回答只是感觉胸腔里某个地方被这陌生的暖意烫得微微发疼。
涂好药萧安宁却没有立刻让他离开。
她抬起眼清澈的眸子在灯下显得格外明亮直直望进他眼底:“还有以后我睡下了你不必一直在外面站着。
” 阿烬猛地抬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看穿了最隐秘的坚守。
“我……” 他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夜里风凉站着累对身体不好。
” 萧安宁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真切的担忧“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可是……如果你病倒了还怎么保护我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边那张平日里用来小憩的美人榻声音更柔了几分“以后你就睡在那榻上好不好?离得近若真有事你也能立刻察觉。
” 睡在……姑娘房内的榻上? 阿烬的心跳骤然失序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耳根。
这于规矩是极大的逾越若是被王爷王妃知道…… 可是看着她那双盛满纯粹关心、毫无杂质的眼睛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被珍视、被心疼的感觉像黑暗中骤然照进的阳光让他贪恋又本能地感到畏惧。
“我……阿烬……”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最终也只是低下头避开了她那过于清澈的目光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不合规矩。
” “在我的院子里我的话就是规矩。
” 萧安宁难得显出一丝执拗她站起身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崭新的薄被和软枕一股脑塞进他怀里。
被褥带着阳光和干净草木的味道与她身上的气息有些相似。
“拿去。
” 她看着他眼神坚定“这是命令。
” 怀抱里柔软的触感和清新的香气与他记忆中冰冷坚硬的一切截然不同。
阿烬怔怔地抱着被褥感觉自己筑起的心防正在被这温柔的攻势一点点瓦解。
他看着她转身走向床榻窈窕的背影在灯光下勾勒出柔和的曲线心底深处某种被强行压抑的、陌生的情愫如同蛰伏的种子悄然顶开了坚硬的土壤冒出了一丝脆弱的嫩芽。
这感觉让他恐慌却又……无法抗拒。
最终他抱着那床柔软得过分的被子一步步挪到窗边的美人榻旁。
榻上还残留着白日里她偶尔靠坐时留下的淡淡香气。
他僵硬地躺下身体紧绷几乎不敢动弹。
内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吹熄灯火的细微动静整个房间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纱朦朦胧胧地洒进来。
他能清晰地听到不远处床榻上她清浅而规律的呼吸声。
那么近仿佛触手可及。
这认知让他的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紧紧闭上眼试图平复那失控的心绪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方才她为他涂药时专注的神情以及那双看着他、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的眼睛。
这一夜对于习惯了警惕与冰冷的阿烬而言注定漫长而无眠。
而那床柔软的薄被和空气中萦绕不去的淡淡馨香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正悄无声息地将他从孤独的黑暗一点点拉向温暖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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