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流火江宁巡抚衙门的后宅里却隐隐弥漫着一股离别的气息。
陆文渊在江南任期已满述职文书早已递送京城吏部的调令不日将至举家回京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乔家也漾开了层层涟漪。
最为心神不宁的自然是年仅十三、尚不知愁滋味却已初识离别的乔兰蕊。
这一日陆明远寻了个由头再次来到乔家老宅。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书籍或新奇玩意儿眉宇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乔老爷子看出他有话要说便只让乔兰蕊带着丹霞在花园的荷花池畔陪他说话。
夏日的荷花开得正盛亭亭玉立香气清远。
乔兰蕊穿着一身浅碧色的夏衫坐在池边的石凳上晃着双脚看着水中的游鱼似乎比平日安静了些。
陆明远站在她身旁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兰蕊……我父亲任期将满我们……我们一家很快就要回京城了。
” 乔兰蕊晃动的脚停了下来她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大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一丝无措和失落。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轻的:“哦……我知道。
祖母和大姐她们说过了。
” 看着她这般模样陆明远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急切:“兰蕊你……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京城?”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莽撞完全不像他平日恪守礼仪的样子。
身后的观墨和丹霞都屏住了呼吸。
乔兰蕊愣住了眨了眨眼睛似乎没太明白:“跟你去京城?” “对!”陆明远重重点头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京城很大有很多江南没有的好玩东西好吃的点心还有……还有我!我会照顾你的!你你不是喜欢听我讲游记吗?京城还有更多有趣的故事!” 他语无伦次地试图描绘京城的美好只想留住眼前这抹明亮的色彩。
乔兰蕊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却慢慢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真实的困惑与不舍:“可是……京城没有祖母做的桂花糕没有二姐带我巡查铺子没有三姐教我认药材也没有海阔哥带我看刚孵出来的小鸡……也没有”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委屈“没有家里这么多人陪我玩。
”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她在江南熟悉和眷恋的一切最后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看着陆明远:“陆明远我……我舍不得家里。
而且我还小呢怎么能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 她的话像一盆凉水浇熄了陆明远心头因离别而燃起的冲动之火。
他怔怔地看着她是啊她还这么小离开熟悉的家人和家乡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对她而言该是多么不安和恐惧。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垂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兰蕊……是我考虑不周。
我我只是……不想跟你分开。
” 看到他这副沮丧的样子乔兰蕊心里也难受起来。
她虽然舍不得家里但也同样舍不得这个会给她带好玩游记、陪她看养殖场、听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少年。
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像往常一样试图安慰他:“陆明远你别难过呀。
你不是说以后还要考功名做大事吗?你去京城好好读书我……我在家里也会好好的。
等以后以后我长大了说不定……说不定也能去京城看看呢?” 她的话语天真却带着最纯粹的安慰。
陆明远抬起头看着她努力挤出的、带着泪花的笑容心中酸软一片。
他郑重地点头像是许下一个承诺:“好!我一定好好读书!兰蕊你在家也要好好的要……要记得给我写信。
” “嗯!”乔兰蕊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又赶紧用袖子擦掉努力笑着“那你也要给我写信告诉我京城有什么好玩的!” “一定!” 夏风拂过荷塘吹动少年的衣袂和少女的发丝带来了离愁也带走了一份关于未来的、稚嫩而真诚的约定。
陆明远离开乔家时心情复杂。
他知道离别已成定局。
但他也暗自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才能不负今日这份不舍才能在未来有足够的底气去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乔兰菁远远看着荷花池畔的一幕没有上前打扰。
她知道这是妹妹成长中必经的一课。
而陆家的离开对乔家而言也意味着在江南失去了一道最直接的屏障未来的路需要他们自己更加谨慎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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