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由沉默铸成的堤坝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被一股更强硬、更冰冷的意志瞬间冲垮。
天刚蒙蒙亮岳阳渡口便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气氛笼罩。
灰白色的晨雾贴着江面匍匐像一层湿冷的裹尸布缠在人脖颈上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远处传来几声断续的汽笛如同垂死者的喘息撕开凝滞的空气。
脚下的水泥地泛着潮气踩上去黏而发涩仿佛整座码头都在无声地发抖。
三辆漆黑的公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微而刺耳的“沙沙”声像毒蛇滑过枯叶。
车门打开走下的不是平日里吆五喝六的监工而是一位身穿笔挺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叫钱主任是区域调度中心下来的人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无情。
他皮鞋踏地的声音清脆、稳定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权力的边界。
所有夜班工人被勒令在空地上集合不得归还工具不得靠近更衣室。
寒风卷着铁锈与柴油的气味扑面而来有人下意识裹紧单薄的工装手指冻得发紫却无人敢动。
钱主任踱到那排静默的更衣柜前目光扫过那些或深或浅的刻痕——有些是名字有些是数字有些只是无意义的划痕却都刻进了岁月的肌理。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一扇柜门触感粗糙而冰冷像抚摸一具陈旧的棺木。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镜片后的目光更显幽深。
他没有发怒更没有咆哮只是用一种宣读文件的平稳语调开口:“同志们辛苦了。
为了改善渡口的工作环境提升管理水平响应总部的‘安全生产标准化’号召我们决定对陈旧的后勤设施进行全面升级。
”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灰白的天光那一瞬间光斑如刀锋掠过人群的脸。
“特别是这些铁皮柜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隐患也容易滋生细菌不符合卫生标准。
”他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稳得近乎温柔却像一颗颗冰冷的铆钉砸进每个工人的心里钉穿了最后一丝侥幸。
“即日起所有个人更衣柜将统一拆除回收。
”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像被水浸湿的火药嘶嘶作响却无法爆开。
有人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有人低头盯着地面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在吞咽一口滚烫的血。
那些柜子是他们在这冰冷码头上唯一的私人领地。
里面有妻儿的照片指尖摩挲过千百遍边角早已卷起;有舍不得穿的旧衣还残留着家里的皂角香;有藏起来准备给孩子当零嘴的糖块纸包泛黄糖粒却依旧甜得让人心颤;还有……那刚刚萌芽用互助和尊严写下的流水账。
“安静!”监工厉声喝道声音粗粝如砂纸刮过铁皮。
钱主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他微笑着像一位体恤下属的善者:“大家放心中心为大家准备了全新的、标准化的透明置物箱。
一人一格统一编号干净、卫生、一目了然。
所有私人物品请大家在十分钟内清空由管理人员检查后再放入新的置物箱。
” “透明”两个字如同一根无形的针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直抵颅腔深处。
这意味着他们最后的隐私最后一点不为人知的念想都将被彻底剥夺赤裸裸地暴露在权力的注视之下。
工人们的脸上血色尽褪。
老刘的嘴唇哆嗦着他想去捡起那张被踩在脚下的全家福——照片上妻子的笑容还那样温软女儿的小手紧紧攥着一朵野花。
可他刚迈出半步就被监工一把推搡回来后背撞上冰冷的水泥墙寒气瞬间渗入骨髓。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沾满泥污的靴子从照片上碾过留下一道黑痕。
他的手指在裤缝间痉挛般抽动却终究没有再动。
如今这份温暖的凭证连同那个生锈的铁皮盒子都要被当成“垃圾”清扫一空。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队手持电钻和撬棍的工人已经冲向了更衣室。
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响起电钻的尖啸像钝器刮擦神经震得人耳膜发痛。
铁皮被撕裂的“吱嘎”声此起彼伏像是巨兽在啃噬骨骼每一寸崩裂都伴随着工人心底的抽搐。
柜门被粗暴地撬开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散落一地。
一个搪瓷杯滚出杯底还残留着半圈褐色茶渍;一本破旧的《三国演义》被踩进泥里书页沾满脚印;一个装着药片的白色小瓶滚到了钱主任的脚边。
他看都未看一脚踢开药片洒出几粒在灰土中像被遗弃的米粒。
工人们被监工们拦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排陪伴了他们无数个日夜的、如同战友般的铁皮柜被一个个放倒、拖拽、像尸体一样扔上卡车。
金属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每一声都像在刮他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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