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东石浦渔港的清晨咸腥的海风卷着柴油味扑面而来像一只粗糙的手抚过码头上每一张被海风和烈日雕刻出的面孔。
风里夹杂着远处渔船铁锚拖动的刺耳刮擦声混着柴油机未熄的余震嗡鸣耳膜仿佛被细沙反复打磨。
李默混在卸货的渔民中粗麻布衣贴着汗湿的脊背肩头扛着滑腻的冰鲜带鱼鱼鳞在晨光中泛出银白碎光腥气钻进鼻腔像一根湿冷的绳索缠绕着呼吸。
他脚下的水泥地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凉意鞋底碾过散落的鱼内脏黏腻的触感从足心传来。
他看到码头办公室外墙上挂着一块崭新的电子屏上面滚动着红字:“‘渔民互助智慧’纳入‘海洋文明示范工程’共建和谐新渔区”。
那红光刺眼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在灰蓝色的晨雾中突兀地跳动。
那所谓的“互助智慧”正是他曾点拨过的“呼吸记账”如今却被收编成了粉饰太平的政绩。
更让他眼神一凝的是每个准备出海的船长面前都摆着一个崭新的银白色仪器——“情绪呼吸仪”。
金属外壳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按钮边缘打磨得光滑得近乎虚伪。
一名穿着制服的港口管理员正大声指导着:“出海前对着仪器深呼吸三次系统会录入你的‘情绪稳定值’。
绿灯亮起方可登船。
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扭曲变形像机械的咳嗽。
一名老渔民涨红了脸喉结剧烈滚动呼出的气息带着烟草与隔夜酒气的浊味可仪器屏幕依旧猩红最终被拦在船下眼睁睁看着同伴的船离港。
他攥紧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白痕。
没有人敢多言那冰冷的机器仿佛握住了所有人的生计命脉。
李默不动声色。
他白天扛鱼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角火辣辣地疼;晚上则像一块礁石融入码头的阴影里。
他花了整整五个夜晚摸清了所有巡逻队的脚步节奏、手电光扫过的弧度以及集体食堂换班时铁门开合的吱呀声。
第六天凌晨趁着夜色最浓他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溜进食堂后厨。
铁皮门缝漏出的冷风割着脚踝他蹲在巨大的盐罐前指尖触到罐口边缘的锈迹随即将一包早已备好的、混杂着细腻煤灰的海盐缓缓倒入。
那煤灰来自旧码头废弃锅炉房带着一个时代的余温和尘埃指腹捻过时能感受到那微细颗粒的粗粝闻到一丝焦糊与铁锈交织的陈年气味。
第二天清晨一名上了年纪的渔民给自己煮一碗海鲜面当他习惯性地撒下一大勺盐时却发现汤面上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灰黑色微粒像被风吹散的旧梦残影。
他愣住了用筷子尖沾了一点放在舌尖。
那股熟悉的、带着一丝苦涩的咸味瞬间击中了他尘封的记忆——咸中带涩涩里回甘是旧日浓雾中用锅炉灰掺入海水泼洒船舷时指尖沾上的味道。
几十年前在那个还没有电子设备的旧码头渔船在浓雾中失散就是靠着锅炉灰掺入海水通过特定的节奏泼洒在船舷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灰迹”像密码一样传递着“我还活着”“我在这里”的信息。
而那套解读灰迹的口诀必须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才能在颠簸的船上迅速记下。
老一辈叫它“喘息暗码”。
老人端着面碗手微微颤抖热气熏着他的老花镜镜片上凝起一层薄雾。
他走到几个相熟的老伙计面前用筷子在桌上敲出几下长短不一的节奏——嗒、嗒嗒、嗒——声音清脆像雨点落在铁皮屋顶。
几个老人的脸色瞬间变了耳廓微动仿佛听见了来自深渊的回响。
一种失传的默契像沉在海底的火种被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灰烬重新点燃。
三天后天色骤变。
乌云如铅块压向海面风声由远及近先是低吼继而咆哮浪头拍击码头的轰鸣震得地面微颤。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了整片海域所有电子通讯设备瞬间失灵信号中断。
港口指挥中心乱成一团电子屏上七个光点消失在狂暴的数据流中代表着七艘渔船彻底失联。
就在岸上官员们束手无策准备上报重大事故时港口外海三艘吨位最大的渔船却自发组成编队迎着风暴冲了出去。
没有吼叫没有旗语。
在震耳欲聋的风浪中船老大们站在船头任雨水如鞭抽打脸颊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他们用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忽长忽短的呼吸声在风暴的间隙里传递着最原始的信号。
那不是语言而是胸腔的共鸣是生命对抗死亡的本能节奏。
一呼一吸间是方位;一喘一息间是指令。
每一次吐纳都带着灼热的体温与铁锈般的血腥气在狂涛中像猎犬一样搜寻着同伴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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