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一头无形的巨兽瞬间吞噬了整片城中村。
巷道两侧斑驳的墙皮在骤然降临的夜色中模糊成一片灰影晾衣绳上滴落的水珠砸在铁皮雨棚上发出“嗒、嗒”的闷响仿佛时间被拉长。
尖叫声、孩子的哭闹声、犬吠声和咒骂声如同沸水般在狭窄的巷道里翻腾起来。
失去光明的恐慌远比黑暗本身更具破坏力。
人们像没头的苍蝇从自家门口涌出脚底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打滑有人踉跄摔倒手肘磕在生锈的防盗窗框上痛得嘶了一声又不敢停。
“搞什么鬼!又停电了?” “我家的饭刚做到一半!”锅盖掀开的蒸汽味混着焦糊气息飘散在空气里。
“别挤!踩到我脚了!”一个女人尖叫着鞋跟断在泥水里冰凉的雨水顺着她裸露的脚踝滑进袜子。
混乱中一道沉稳而洪亮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设备如同一柄利剑刺破了喧嚣的夜幕。
“全体居民请注意!全体居民请注意!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在每一条巷道间回荡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D栋六楼因电路老化引发火灾火势正在蔓延!请所有居民立刻按照三天前发放的《家庭火灾逃生指南》有序撤离!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 “火灾”两个字如同投进滚油里的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神经。
恐惧的热浪从人群中心扩散开来有人猛地推开门冲出门板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着火了!快跑啊!” “我的钱!我的证件还在楼上!”一个中年男人边喊边往回冲却被大川一把拽住粗糙的手掌带着茧子牢牢钳住他的手腕。
人们推搡着哭喊着本能地朝着记忆中唯一的、最宽敞的主出口涌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道温暖而坚定的光亮在黑暗中次第亮起。
是“共造青年团”的成员们。
他们戴着统一的红色袖标人手一盏防风煤油灯玻璃罩里跳动的火苗映红了他们坚毅的脸庞。
冷雨落在灯罩上发出“噼啪”的轻响火光摇曳却不熄灭。
这些光芒虽然微弱却像定海神针驱散了人们心中最深的恐惧。
“大家不要慌!”大川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每一位队员的耳中又通过队员们的喉咙化作安抚人心的力量“所有人跟着光走!拿起你们的逃生图!”他的声音沙哑却有力雨水顺着帽檐流进脖颈他却毫不在意。
然而更大的危机爆发在村子的主出口。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到巷口却又在瞬间死死地卡住了。
三辆私家车像三块顽固的巨石蛮横地堵死了这条最关键的生命通道。
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车!谁的车!挪开啊!” “过不去了!我们被堵死了!”一个老人蹲在地上喘息拐杖陷在泥里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雨水和颤抖的膝盖。
雨点不知何时开始落下先是淅淅沥沥随即转为瓢泼大雨混杂着人们的哭喊让场面愈发混乱。
“启动B计划!”李默站在祠堂的高台上手持对讲机眼神锐利如鹰冷静地发布指令。
他身旁的苏晓芸正通过一部卫星电话向某个未知的号码飞速通报着现场情况:“‘默城预案’71小时节点触发B口压力测试开始请求记录数据。
”她的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敲击指尖微微发白呼吸却异常平稳。
“收到!”大川在人群最前端发出怒吼他身后的十名退伍民工瞬间化作一道钢铁防线挡住了后面继续涌来的人潮“所有人!回头!主路堵死走B出口!看你们手里的图!”他们的背脊挺直如墙雨水顺着迷彩服的褶皱流淌脚下稳如磐石。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扛着摄像机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倾盆大雨之中。
是徐文斌! 他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浇透全身冰凉的布料紧贴皮肤摄像机外壳已被雨水打湿他用袖子猛擦镜头对着混乱的人群用尽全力高喊:“看图!孩子们教过你们的!B出口从刘记杂货铺旁边那条巷子穿过去!相信孩子们!”他的声音在风雨中嘶哑断裂却穿透了恐惧的迷雾。
他的喊声点醒了几个被吓傻的家长。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但无比清晰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大家跟我走!我知道B口在哪里!” 是小石头! 这个前几天还怯生生地问问题的孩子此刻小小的身体里仿佛爆发出无穷的能量。
他高高举起那张被他涂得色彩斑斓的家庭逃生图纸张已被雨水浸湿边缘卷曲红色箭头却依旧鲜艳夺目。
“手拉手!像老师教的那样!”小石头大声喊着主动牵起了身边一个哭泣的小女孩。
她的手掌冰凉颤抖小石头用自己的手紧紧包住像握住一团微弱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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