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穿越虫洞的流光溢彩没有跃迁时的巨大过载。
进入通道的瞬间是一种存在形式的剥离与重构。
“逐火者”号仿佛被投入了概念的搅拌机物理的法则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时间不再是线性流淌的河流而是变成了粘稠的、可触摸的、如同凝胶般包裹着舰体的介质时而向前奔涌时而逆流回溯时而又如同漩涡般停滞不动。
空间不再是三维的延展而是折叠、扭曲、碎裂成无数闪烁的镜面映照出“逐火者”号无数个可能存在的、或存在过的、或永不存在的残影。
舰体本身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不是金属的疲劳而是构成其物质的基本粒子在更高维度的规则下震颤、哀鸣。
护盾早已形同虚设能量在这种环境下以无法理解的方式逸散、转化。
舰桥内所有的屏幕都变成了疯狂闪烁的雪花点或是扭曲成无法辨认的抽象图案。
重力时而消失将人抛向空中时而又以数倍于标准重力的力量将所有人死死压在座椅或甲板上。
警报系统早已因为逻辑混乱而彻底瘫痪只有应急的红色灯光在疯狂旋转将每个人惊骇失色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地狱来客。
艾伦死死抓住固定在指挥席上的扶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试图发出指令但声音出口却变成了一段段扭曲失真的杂音甚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他只能凭借意志和过往的经验强行维持着意识的清醒抵抗着这股足以让任何理智存在崩溃的时空乱流。
秦雪衣的研究室内情况稍好但也仅仅是相对而言。
她提前启动了基于“万法归藏”知识构建的、针对高维信息扰动的过滤屏障勉强保住了核心数据终端。
全息屏幕上代表“逐火者”号的模型正在以无数种不可能的方式分解、重组旁边刷新的数据流快得如同天书只有少数几个关键参数还能被艰难地解读。
“时空曲率无限大……物理常数持续崩坏……我们正在穿过……宇宙的胎膜?!”她看着那些超越理解的数据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不仅仅是空间的旅行这是逆着时间的长河向着万物起源的奇点回溯! 隔离舱室成为了风暴的中心也是唯一的稳定锚点。
周昊的灵魂光核在进入通道的刹那仿佛回到了故乡。
那狂暴的混沌风暴不再肆意冲击而是化作了一层流动的、暗红色的“胎衣”紧紧包裹住“逐火者”号以其自身的“无序”本质中和、适应着外界更加极致的“无序”。
光核本身的光芒在通道内奇异的光线下明明灭灭表面的裂痕似乎被某种本源的力量浸润不再扩大反而有种……正在被重新熔铸的迹象。
他灵魂深处那源自地球盖亚的悲恸之力在这里仿佛找到了更古老、更宏大的共鸣不再仅仅是愤怒更添了一丝……回归的苍凉。
林薇薇静滞舱内的银白光球则成为了指引方向的“罗盘”。
它不再完全内敛而是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银光这光芒穿透了静滞舱穿透了舰体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穿透了周昊的混沌胎衣如同灯塔般在光怪陆离、方向迷失的通道内照亮了一条若隐若现的“路径”。
它似乎本能地知晓目的地不断地微调着自身的信息结构与通道深处某个呼唤它的“基点”保持着共鸣。
那“格式化”的诅咒在这纯粹的信息之光和外界极致的规则冲刷下竟被暂时压制到了最低点。
不知过去了多久是一瞬还是永恒。
通道前方那无尽的混乱与扭曲景象突然开始收敛、沉淀。
色彩褪去维度舒展时间的乱流逐渐平息。
前方出现了一片……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描述的“景象”。
那不是一个空间更像是一个概念性的奇点。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无穷无尽的、最基础的能量弦在以一种超越完美的韵律振动、交织。
无数宇宙的雏形如同泡沫般在此生灭规则的碎片如同雪花般飘洒、凝聚。
这里是万物之源是法则之始是“缔造者”尚未诞生、其母星尚未崩塌、甚至“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还处于朦胧状态的…… 起源之刻! “逐火者”号这艘来自遥远未来、承载着破碎希望与反抗意志的星舰如同一个不速之客猛地从狂乱的时空通道中被“吐”了出来突兀地、寂静地悬浮在了这片孕育了无数可能性的原初之海边缘。
所有的异常扰动瞬间消失。
物理法则恢复了正常时间和空间重新变得稳定可辨。
舰桥的屏幕恢复了清晰映照出外面那片无法理解的、蕴含着无限生机与无限毁灭的瑰丽奇景。
死寂。
舰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夺去了呼吸和思考的能力。
这不是美也不是丑这是一种超越了感官极限的、直抵存在本质的宏大与……恐怖。
他们真的……来到了开端之前? 就在这片死寂中隔离舱室内一直沉寂的林薇薇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在静滞舱内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周昊那被混沌胎衣包裹的灵魂光核其核心深处一点全新的、蕴含着“起源”气息的微光悄然点亮。
旅程的终点亦是真相的起点。
他们站在了“缔造者”的摇篮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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