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定北踉跄着踏进老屋的门槛脚步虚浮仿佛踩在棉花铺满落叶的泥地里。
清冷银辉泻在院落中也无情地刺入他空洞的眼眸。
蓝草那最后回眸的眼神清亮如旧却陌生如冰在他脑中反复灼烧、冻结每一次循环都让胸腔里那根无形的弦绷得更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当年枇杷树下那句“定不负你”的誓言此刻竟化作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痛得他几乎蜷缩起来。
堂屋昏黄的灯光从门里渗出来混合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父亲抽的烟草气息。
他正费力地挪动一张沉重的旧方桌瘦削略带佝偻的背影在墙上投下巨大而摇晃的阴影。
桌腿刮擦着坑洼不平的泥土地面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一下又一下仿佛老屋沉闷的喘息。
“一个没人要的孤儿!还是个死丫头片子!有什么金贵的?一出生爹娘就不要!跟着个捡破烂的单身汉能有什么好种?从小定的亲就克死了她那没福气的短命鬼男人!哼亏得咱家没沾上这晦气!要不然我家定北怕是坟头草都老高了!一个八字不干净的死妮子还想来霍霍我们家?呸!做她的春秋大梦去!” 母亲王凤英那尖利刻薄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猛地穿透了贺定北耳膜。
她端坐在堂屋中央那把唯一的红漆木凳上双手叉腰唾沫星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四溅。
她面前揉着一团湿黏的面动作凶狠仿佛要把所有愤恨都揉进那团面里案板随着她的力道砰砰作响像沉闷的鼓点敲在人心上。
贺定北脑子里“嗡”的一声蓝草那双沉静如湖水的眼睛瞬间被母亲这淬毒的咒骂搅得粉碎。
一股冰冷的怒火带着血腥的铁锈味猛地从脚底直冲头顶。
“妈!”他一步跨进堂屋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身体因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抖“你嘴上积点德!蓝草和我们家早就退亲了井水不犯河水!你何必……何必这么刻薄!人家现在的翰林农庄搞得风生水起红火得很!我和她……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王凤英猛地转过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尖锐的光像要把他钉死在原地。
她“啪”地一声把湿面团狠狠摔在案板上溅起几点面星子。
“呸!”她啐了一口嘴角向下撇出极深的、刻薄恶毒的纹路“风生水起?一个乡下的死丫头片子泥腿子刨食的命!能跟你这正牌子大学生比?金凤凰落进草鸡窝那还是草鸡!我看她啊这辈子也就配在土坷垃里找个同样下贱泥腿子凑合着过她那烂命!呸!就她那克夫的硬命过不过得完还两说呢!谁沾上她谁倒血霉祖宗八代都要跟着遭殃!”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贺定北的心脏寒气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贺父停下了拖桌子的动作抬起一张沟壑纵横、写满疲惫的脸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发出一声沉重到窒息的叹息:“唉……少说两句吧……”这叹息微弱得如同秋虫最后的悲鸣瞬间被王凤英更加高亢的怒骂碾得粉碎。
“少说?我凭什么少说?当年要不是我眼明心亮早看出那死妮子是个丧门星拼死拼活退了这门亲你今天还能有命站在这儿跟我顶嘴?”王凤英猛地站起身指着贺定北的鼻子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掀翻屋顶“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供你念书图什么?就图你今天为了个扫把星来戳你老娘的心窝子?她那翰林农庄?呸!指不定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老天爷迟早收了她!” “妈!我求你别再说了…!”贺定北猛地嘶吼出声那声音像濒死的野兽发出的绝望咆哮带着令人心悸的颤抖瞬间压过了母亲所有的叫骂。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骤然降临只有土墙上老挂钟的钟摆还在兀自“咔嗒、咔嗒”地走着一声声敲在凝固的空气里沉闷得让人心慌。
他身体晃了晃仿佛被自己吼出的这句话抽干了所有力气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惨白如纸。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母亲那张因惊愕和余怒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冰珠砸在冻土上:“现在是我配不上她!” 话音落地的瞬间堂屋里静得可怕。
窗棂缝隙透进来的雪光冷冷地映照在墙角神龛旁那个早已褪色、边缘卷起的旧“囍”字上那抹刺目的红此刻显得如此荒诞而凄凉。
王凤英张着嘴像一条突然离了水的鱼难以置信地瞪着儿子那眼神里有震惊有被冒犯的暴怒更有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
贺父佝偻的背似乎又塌陷了几分他浑浊的老眼深深地看着儿子痛苦到扭曲的脸又缓缓移向僵住的妻子最终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布满老茧的手无措地在旧桌面上抹了抹仿佛想擦掉什么看不见的污迹。
贺定北再也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空气。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跌撞着冲出堂屋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撞在门框上震得屋顶簌簌落下几缕陈年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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