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欢则接到了萧景宏的密信。
字里行间他能感受到年轻皇帝的成长与挣扎以及那份沉甸甸的信任与依赖。
“虚与委蛇争取时间”这八个字看似简单执行起来却需极高的智慧和定力。
他必须在不触及渊国根本利益的前提下稳住陆其琛这头雄踞北境的猛虎。
新的平衡在微妙中建立。
陆其琛放松了对安若欢的“软禁”允许他在亲卫“保护”下于大营及周边特定区域活动甚至偶尔邀他参与一些不涉及核心机密的军事推演或政事讨论。
在这些场合陆其琛发现安若欢虽不擅兵戈但其对大局的判断、对民生的洞察、以及对制度设计的精妙构思往往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启发。
两人之间的交流渐渐超越了最初的试探与对抗多了几分基于才智的、心照不宣的默契与欣赏。
安若欢也借此机会更深入地观察着晟国的运作尤其是陆其琛治下的北境。
他看到了一种与渊国文治不同的、更加高效直接、却也隐含铁血规则的治理模式。
他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晟国或者说陆其琛确有独到之处。
这一日两人巡视边境新设立的互市。
看着两国商旅熙攘货物往来一派繁荣景象。
安若欢若有所思:“边贸互通利国利民。
若能减少关卡厘税统一度量或许更能促进往来。
” 陆其琛负手而立看着热闹的市场淡淡道:“说得轻巧。
关卡厘税乃军费重要来源统一度量更是牵扯各方利益岂是易事?” 安若欢道:“王爷若有意或可择一两处试点。
若成效显着再行推广。
在下或可提供些许渊国以往改革之经验教训以供参考。
” 陆其琛侧目看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安相这是开始为本王……出谋划策了?” 安若欢神色不变:“互利互惠而已。
北境安定商路畅通于两国皆有利。
” 两人之间这种看似平常的对话却蕴含着更深层的互动。
安若欢在小心翼翼地释放善意展现价值试图将两国关系引向更建设性的方向也为渊国争取更有利的外部环境。
而陆其琛则乐见其成甚至有意引导。
他就像一位耐心的猎手看着自己的猎物逐渐适应环境甚至开始尝试与猎手共舞。
然而平静之下暗礁依旧。
吕焕的口供陆其琛虽未再明着提及但偶尔在讨论到渊国某些具体政策或官员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瞥便足以让安若欢心头一紧。
同时安若欢也察觉到陆其琛似乎在通过他了解甚至是……评估萧景宏。
他会问及景宏处理某些政务的思路对新兴事物的态度乃至性格喜好。
这些问题看似随意安若欢却回答得异常谨慎既要维护君王的尊严又不能过于刺激陆其琛的好奇心或忌惮。
转折发生在一次意外的边境冲突中。
一伙来自草原的流匪趁着互市热闹劫掠了一支晟国商队并杀死了几名护卫。
事件虽小却性质恶劣。
陆其琛闻讯大怒当即点兵要亲自率队越境追击扬言要将这股流匪赶尽杀绝以儆效尤。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敏感的信号。
晟国亲王再次率军越境哪怕理由充分也极易引发渊国方面的强烈反应甚至可能被解读为蓄意挑衅破坏刚刚稳定的局面。
安若欢得知后立刻求见陆其琛。
“王爷此举是否过于冲动?”他直言不讳“流匪固然可恨但王爷亲率大军越境恐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不若由在下修书一封请我皇下令边境守军协助围剿亦可彰显两国合作之谊。
” 陆其琛看着他眼神锐利:“等你的信送到再等萧景宏下令流匪早已逃之夭夭。
本王的兵等不起。
北境的威严也不容挑衅!” “王爷!”安若欢上前一步语气带着罕见的急切“岂能因小失大?若因这股流匪而破坏两国关系岂非正中某些唯恐天下不乱者之下怀?” 他意有所指暗示可能存在的、希望晟渊关系破裂的势力。
陆其琛盯着他忽然问道:“安若欢你是在担心本王安危还是在担心你渊国边境的安宁?或者……是担心本王借此机会再做些什么?” 他的问题一如既往的直接而犀利。
安若欢迎着他的目光心知此刻不能退缩:“在下担心的是王爷一念之差可能让之前你我乃至两国无数人共同努力维持的和平局面毁于一旦!王爷雄才大略何必行此险招?剿匪之事必有更稳妥之法!” 帐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两人目光交锋无声地较量着。
最终陆其琛周身凌厉的气势稍稍收敛他冷哼一声:“好本王就给你这个面子。
但你需亲自去信让你渊国边境守将配合三日内必须见到这股流匪的人头挂在边境线上!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安若欢暗暗松了口气:“我即刻去办。
” 他回到营帐迅速写信以极其严肃的口吻说明了利害关系请求萧景宏务必下令边境军方全力配合高效解决此事避免给陆其琛留下口实。
这一次萧景宏的反应极其迅速。
命令下达渊国边境守军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效率与得到陆其琛授意、在边境线晟国一侧严阵以待的军队形成夹击之势短短两日便将那股流匪尽数歼灭首级悬挂示众。
事件迅速平息甚至因为两国军队第一次成功的“联合行动”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巩固了边境的安宁。
事后陆其琛看着安若欢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是料得准。
” 安若欢平静回应:“是陛下圣明亦是王爷顾全大局。
” 陆其琛深深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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