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青色的烟雾屏障如同凝固的创口悬于汴京之上隔绝了内外的窥探也暂时封存了西厢之内那惊心动魄的牺牲与剧变。
范仲淹挺直的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那是一种抽空了所有精神气力后的虚无姿态唯有眼中残存的、殉道者般的决然证明着他尚未被彻底压垮。
焚毁《答手诏条陈十事》底稿带来的短暂稳定是用理想主义者的脊梁与热血换来的喘息之机。
欧阳修与沈括默然肃立脸上震撼与悲戚交织方才那冰冷注视与强制选择的恐怖仍萦绕不去而范公的献祭更添沉重。
范纯仁拳头紧握指甲深掐入掌心目光在昏迷倒地、惨不忍睹的林沐然与瞬间苍老的父亲之间移动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地动的余波似乎彻底平息了那撕裂天空与大地的恐怖裂缝停止了扩张维持着一种脆弱到极致的平衡。
寂静笼罩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异变陡生。
天空之中那浓稠的灰青色烟雾屏障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忽然开始剧烈地翻滚、变薄并非消散而是短暂地变得透明了一瞬!就在这一刹那—— 三颗硕大无朋、从未见于任何星图记录的星辰突兀地出现在天幕之上呈一个极其规整的等边三角排列。
它们的光芒并非温润的银白或金黄而是某种冰冷的、带着精密计算感的湛蓝辉光如同三枚巨大的、镶嵌于漆黑幕布之上的蓝宝石指针精准地标定着某个无形的坐标。
蓝光穿透变得稀薄的屏障洒落汴京照亮了瓦砾也透过窗棂映亮了西厢内众人惊愕茫然的脸庞更落在了林沐然摊开的掌心。
那截焦黑的雷击木此刻竟微微震颤起来表面那些深嵌的、曾被系统判定为二进制编码的裂纹隐约流淌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与天上三星同频的湛蓝微光。
它仿佛在回应在共鸣如同沉睡的乐器被遥远的同频音波悄然拨动。
一缕极其微弱、却冰冷清晰的异样波动自木中残留的那丝外界坐标印记逸出试图钻入林沐然近乎死寂的识海却因连接的彻底断绝而只能徒劳地萦绕不去。
三星只显现了短短数息。
随即翻滚的灰青色烟雾再度凝聚、加厚重新遮蔽了天空将那三角排列的冰冷蓝星彻底掩盖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
但星光照耀的瞬间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已然发生。
沈括猛地扑到那面已化为“文明熵增检测器”的青铜镜前。
镜中那三种恐怖的文明终局图景依旧存在第四道未知的裂缝也仍在缓慢蠕动然而一种前所未有的变化呈现出来——代表“星辰死寂”的机械文明图景边缘那不断扩张的、同化一切的冰冷金属色斑驳其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了;那“万物归墟”的熵增深渊其中心令人心悸的吞噬旋涡旋转似乎也出现了片刻的凝滞;甚至连那“生命畸变”的恐怖自然画卷中那些疯狂滋长的诡异肉瘤与藤蔓其生长态势也隐约受到了某种抑制。
一种…被强行“修正”过的痕迹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地出现在了镜中。
“熵增速率…下降了!”沈括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已被重新遮蔽的天空“是因为那三颗星?范公…您的牺牲…似乎…起效了?” 范仲淹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洞悉了更大恐怖的凝重。
他看了一眼镜中的景象又望向窗外厚重的屏障声音沙哑:“非是起效或是…换来了另一种形式的关注与…衡量。
”他毕生追求的革新之道焚毁后产生的能量竟成了取悦或者说满足某种更高存在计量标准的“贡品”?这个念头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欧阳修面色苍白他更清晰地感知到那三星蓝光中不含任何人文的温度只有绝对的、冰冷的理性这让他坚持的文明内核论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即便暂缓代价为何?若存续需仰此等非人之光的‘衡量’我辈所求之文明意义何在?” 无人能答。
而在遥远的西北兴庆府内。
赵元昊屏退左右独自立于殿中手臂上刚刚处理好的伤口还隐隐作痛。
野利仁荣彻底沉寂前传来的那些破碎信息——“载体网络”、“文化侵染”、“阻断经济命脉”、“粮”——如同毒虫般啃噬着他的野心与理智。
他决意利用那失控的“冰芯铁”力量给予宋廷致命一击首要目标便是阻断其漕运命脉。
然而就在他于脑中反复推演渗透破坏计划细节之时一股莫名的心悸陡然袭来。
他猛地抬头仿佛能穿透殿宇的重重穹顶感知到南方宋境上空那短暂出现的、三角排列的冰冷蓝星。
那光芒…与他所拥有的“天外玄铁”(冰芯铁)带来的某些感知碎片极其相似却更为宏大、精准带着一种俯瞰般的审视意味。
几乎同时他案头那份来自吕夷简的、关于“冰芯铁”校验记录的密奏副本其上的墨迹竟无风自动细微的墨珠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震颤排列组合隐约指向某个方向又迅速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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