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骤然紧缩危机感如冰冷的强光刺进脑海寒意顺脊髓向下、流窜至躯干四肢。
身体迅速做出防御性动作收缩肌肉、脖颈后仰随即意识到波动存在于自身无法通过空间上的规避摆脱。
精神体骤然紧绷——他很难形容这种天然存在的应激反射角力般地在意识深处攥紧了无数根筋腱逸散的感官凝聚、无形的肢体折回。
原本柔软飘浮的事物严丝合缝地蜷缩起来硬化为某种迟钝、密实的质地。
那股波动艰涩地前进了最后一段像泼在沙滩上的水转瞬衰减渗散被彻底抹平止步于下丘脑前。
汗水与扎在脸上的雨丝混合涔涔流下。
他太久没有遭遇过这样的体验了不仅是生命威胁而是种来自更高层面的恐惧。
无法理解、无法抗衡。
即使敦灵地下的活动湖床也可以被解释为极高深的生物奇迹;而在云端的事物又属于什么呢? 那绝不可能是血肉构成的生物没有任何已知、或想象中的材质能使其合理存在。
他闭合干涩的眼睑享受片刻掩耳盗铃的黑暗而后强迫自己睁眼看向雨云深处。
刹那闪过的电光照出弧线蜿蜒起伏巨大体型带来了行动迟缓的错觉唯有与云山雾海间宛若礁石的山峰比较才能看出普利耶尔盆地也难容纳其躯体的一段弯曲摆动。
直到此时意识仍旧无法从感官给出的信息判断真假。
或者说意识拒绝感官从视听角度说服他有一条活着的山脉悬浮在天空中而生存于阴影下的人们在无数次的仰望中都对其视而不见。
眼看着情绪活动不由自主地愈演愈烈理智做出了最合理的选择——拒绝。
他伸手重新抓住在风雨中摆动的窗页指节一寸寸收紧转轴吱呀作响直到与窗框重重合拢被金属插销锁死。
暴躁的气流不规则地捶打着窗户将雨水和雷鸣从缝隙硬塞进来。
而屋主人已经远离窗边闭上双眼、用棉球塞住耳朵。
最大程度蜷缩的精神体沉闷而稠密拒绝着变化安静回味着那道被阻止的波动以此分散注意力。
他选择自我说服:所见所闻不过是某种精妙手段营造的认知偏差就和阵雨一样来时磅礴而下、声势惊人但消散得只会更快。
“只是幻象。
” 嘴唇随着内心重复了一次语速很快像是下意识防止被什么打断。
这种观点的可信度显然远超其它。
记忆将画面翻找出来与一个个平淡无奇的雨天对照将其解释为高空风暴塑造的云影被闪电映出了巧合的轮廓。
惊奇的是确实能在以往的记忆中找到无数对照类似的云影在以往屡见不鲜但从未被认为有什么异常遑论视作活动生物。
这似乎有力地论证了认知偏振说。
他深吸一口室内温和的空气想象着云层绞干水分被风吹散带走巨大轮廓在天边散开最终成为一抹灰白的影子。
心跳依然如擂鼓但渐渐放缓情绪随之回落。
思绪开始回到更简单的事情:温暖的炉火、濡湿的袖口手指触到木椅靠背的新漆。
意识驯服了情绪他把自己从悬崖边上拉回来了。
但已形成的认知尚未消散反而有顺着记忆溯游而上的趋势在以往所见的云雨天气中渲染出可疑痕迹。
他想起初到此处的第一个雨天那时他们急着从车上卸载货物、转移到干燥处甚至来不及往头顶多看一眼只记得水洼里翻涌的波纹和鞋底溅水声。
可如今回顾这一幕时竟在水洼波纹破碎的反光里看到了看到了一条奇异的长影顺着水面滑入云海倒影的涟漪里消失无踪。
仿佛从读过的书里得到了全新感悟文字始终如一只是看待的角度变了得到的结果就全然不同。
更多的记忆正被添油加醋。
制药成功的前夜思绪被扰乱前疑似有过什么坚硬而轻盈的东西坠落窗外随即化为细长游走之物侵入室内、或更深。
他追着入侵者跑了半个修道院未见其模样便不假思索地用“蛇”形容它。
这些内容埋入自然之极严丝合缝地嵌入过往像是本就在那里只是如画卷蒙尘如今轻吹口气图案下关键的细节开始显露出来。
脑海里曾经最牢固的东西似乎不再可靠了。
他不确定是该相信记忆还是该相信理性和逻辑。
但如果连最基础的记忆都可以被篡改建立于其上的思维大厦崩塌也只是旦夕之间又有什么可相信的呢? 所幸他至少猜对了一样东西这确实是场再普通不过的雨。
在自我怀疑诱发第二次不可抑制的情绪躁动前窗外点点滴滴的敲打声稀疏起来待察觉后只剩下檐边零星的涓滴汇集至滴水兽腹腔又从兽口击入中庭水槽。
山间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取出耳内棉球雷声已隐入遥远群山间只留低沉的余韵在石墙内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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