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知脸上那温婉的笑容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带着审判意味的平静。
她开口了。
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却奇异地穿透了音乐的屏障和嘈杂的人声。
带着一种清越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偌大的宴会厅中。
“这满堂流光遍席珍馐诸位可曾静心自问——”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带着醉意与迷离的宾客脸庞最终再次定格在许洛笙身上。
“我们品尝的究竟是食物本身还是被精心编织、用以麻痹感官的能量幻影?”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觥筹交错之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浮现出惊愕、茫然甚至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叶晚知不等众人反应语气愈发激昂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眼前的极致鲜美入口的万千变化不过是能量堆砌的虚妄!是抽取了真实情感、徒留空壳的赝品!” “在这片被精心营造的味觉乐园里我们放纵我们狂欢我们沉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质问。
“但这一切除了片刻的感官麻痹究竟还剩下什么意义?!” “我们是否早已在这无尽的‘美味’中迷失了品尝真实的勇气忘记了食物本该承载的温度与记忆?!”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颠覆性的言论震得说不出话来。
许洛笙脸上的慵懒和不耐消失了。
他坐直了身体。
那双总是带着享乐迷离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叶晚知的身影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
叶晚知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箭矢牢牢锁定他。
她抬起手直指许洛笙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回避的挑战。
“许洛笙先生!您被尊为此地味觉之巅评判万象!” “那么今日我斗胆问您——您可还有胆量放下这些繁华幻影品尝一口何为真实?!” 不等许洛笙来口叶晚知压迫性的话语接二连三地袭来。
“您可敢用您那被万千赞誉包裹的味蕾亲自验证我所言是否为虚?!” “若您心中对‘真味’尚存一丝敬畏就请——品此一杯!” 她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直接剖开了这场盛宴华丽的外衣也精准地刺向了许洛笙内心深处。
那或许连他自己都已遗忘的、对“真实之味”最初的本能渴望。
将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面对如此直指本质的质疑和挑战作为此地味觉权威的他若想维持自己的地位和信誉不得不做出回应! 而回应最直接、最无法作假的方式就是——亲自品尝!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许洛笙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行砚依旧安静地坐在原位眼神平静无波。
仿佛眼前这石破天惊的一幕与他毫无关系。
只有他垂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临界状态。
叶晚知站在原地身姿挺拔目光灼灼如同在狂潮中屹立的礁石。
她在等待。
等待许洛笙被这“阳谋”逼入他们为他设下的真实之中。
许洛笙沉默着没接受也没拒绝。
周围的宾客们却按捺不住了。
叶晚知那番如同利剑般剖开盛宴华丽外衣的言论仿佛将一盆冰水骤然泼入了滚沸的油锅! 瞬间的死寂之后是轰然爆发的哗然与骚动! “狂妄!” “哪里来的疯女人竟敢在此胡言乱语?!” “亵渎!这是对许先生、对万味轩、对无尽飨宴的亵渎!” …… 靠近主宾席的几位“品味信徒”反应最为激烈。
原本仔细品味美食的贵妇人此刻气得脸色发白伸手指着叶晚知指尖都在颤抖:“你……你竟敢质疑许先生的权威质疑这场盛宴的真实?!你懂什么是真正的美味吗?!” 另一个衣着华丽的富商猛地站起身满脸怒容声音洪亮地斥责:“无知村妇!这里的每一道菜都是汇聚了天地精华、经由大师之手精心烹制的艺术!你口中的‘真实’是个什么狗屁东西?跟这些艺术有得比吗?我看啊这些顶尖的美味艺术怕是连给你尝一口都是浪费!” “把她赶出去!” “对!守卫呢?把这个扰乱盛宴的疯子拖出去!” 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无数道或鄙夷、或愤怒、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芒刺向孤立在场中央的叶晚知。
各种难听的斥责、辱骂、质疑如同肮脏的泥水般向她泼洒而来。
整个宴会厅乱成一团先前和谐欢愉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集体愤怒和躁动。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叶晚知却岿然不动。
她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那些刺耳的怒骂也没有看到那些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
她的身姿依旧挺拔面容平静无波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紊乱。
那双清亮锐利的眼眸自始至终没有一丝偏移地牢牢锁定在主宾席上的许洛笙身上。
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一切攻击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她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关键的目标。
她在等待。
等待他的回应。
任凭言语如何攻击她始终挺身屹立。
不为别的。
只为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
而主宾席上被直接点名挑战的许洛笙在最初的惊愕过后并没有立刻表态。
他微微抬手制止了身边一名似乎想要下令拿人的高管。
他任由那些狂热的信徒和愤怒的宾客对叶晚知进行着言语上的狂轰滥炸。
他自己则用一种审视的、带着明显被打扰的不悦却又掺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的目光沉默地打量着场中那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她站在那里明明被千夫所指明明势单力薄周身却散发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镇定与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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