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森堡埃施市。
这座小城的天空已经连续哭泣了整整一个星期。
冰冷的雨丝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窗户那单调而持久的“嗒、嗒”声像是一台老旧节拍器为这片灰色的世界打着沉闷而绝望的拍子。
王楚就坐在这节拍声里。
他蜷在一把会呻吟的旧木椅上身体的轮廓被窗外透进来的、毫无生气的灰光勾勒得有些模糊。
他的公寓是他坠落的职业生涯的最后一站一个由一间卧室和一个狭窄客厅构成的、逼仄的盒子。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属于旧建筑的潮湿气味混杂着药膏和汗水的味道成了他失败人生的背景音。
墙上贴着几张早已泛黄的照片像是一座座指向过去的、孤独的路标。
最显眼的一张是他与阿扎尔在土伦杯上的合影。
照片里的两个少年笑得无畏而灿烂眼神里盛满了对未来的狂妄想象仿佛整个世界都将是他们肆意驰骋的游乐场。
而现在镜子里那个22岁的年轻人脸上却带着一种提前预支了半生风霜的憔悴。
他眼窝深陷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眼神浑浊像一潭搅不动、也看不见底的死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右膝上紧紧缠绕的弹性绷带像一道耻辱的烙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赖以为生的这具身体已经是一台布满了裂痕、濒临报废的机器。
他的手指几乎是无意识地在那条绷带上轻轻摩挲着。
每一次触碰所引起的、那股熟悉的、钻心的隐痛都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一个事实:他已经被自己的身体彻底背叛了。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幽幽的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
来电显示是一个来自中国的、再熟悉不过的号码——他的母亲李芸。
他盯着那个号码像盯着一个即将来临的、温柔的审判。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像是带着无数根细小的针刺得他肺部生疼。
然后他努力地、费力地将嘴角向上牵扯试图挤出一个听起来会很温暖、很阳光的笑容仿佛这样那份虚假的暖意就能顺着电波传递到数千公里之外的母亲耳中。
他在接听键上犹豫了足足三秒那根手指仿佛有千斤重。
最终还是轻轻点了下去。
“喂妈。
”他的声音穿过漫长的距离那份刻意营造的轻松薄得像一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小楚在那边还好不?训练还顺不顺利哦?”母亲那带着浓浓川味的温柔乡音从听筒里流淌出来瞬间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最不设防的角落。
那熟悉的声调带着家的味道让他感到一阵温暖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思念和酸楚。
“好都好顺利得很。
”谎言已经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它顺着喉咙滑出如此熟练又如此苦涩。
“队里最近成绩还可以教练也还挺看重我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墙角那个磨得起了毛边的旧运动包。
包里那瓶快要见底的止痛药正在无声地、疯狂地嘲笑着他的谎言。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
那几秒钟的安静仿佛被无限拉长王楚甚至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和电流里微弱的、属于母亲的呼吸声。
然后李芸的声音再次响起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却精准地落在了他最痛的地方:“小楚你声音听起来好累哦。
你给妈说实话是不是……又伤到了?” 母亲的直觉是一种从来不讲道理的超能力。
它能洞穿一切距离、一切伪装直抵他灵魂深处。
王楚脸上那点可怜的、摇摇欲坠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拙劣的演员在最懂他的观众面前被当场拆穿。
他想继续辩解但所有的话语都像被鱼刺卡住一样堵在喉咙里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连他自己都几乎无法察觉的、充满了挫败感的叹息。
“没得啥子大事妈。
就是前段时间训练强度大了点膝盖老毛病歇两天就好了。
”他垂下眼帘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低沉也更可信一些。
但这个谎言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
“小楚……”李芸的声音里充满了那种被揉碎了、碾平了的心疼。
那种只有母亲才能表达的、毫无保留的关爱通过电波变成了一只温柔的手想要抚平他的伤痛。
“你要是觉得太累了撑不住了就回来嘛莫在那边一个人硬撑。
家里的门随时都给你开起的。
你爸那个馆子现在生意好得很你要是想就回来帮他。
或者你想做点别的啥子我们都支持你。
” 这句满含爱意的温情话语此刻听在王楚耳中却像一把最锋利的、淬了蜜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他内心深处那点名为“天才”的、早已千疮百孔的骄傲。
回家? 放弃足球? 在亲戚朋友、街坊邻居们那种同情又惋惜的目光中默认自己是一个从云端摔进泥潭的、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他感觉一股无法言喻的苦涩液体从胃里猛地涌上喉头。
他用力地、狠狠地咽了下去那滋味比他吃过的任何药片都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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