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刚过连场夜雨把丹房润得透湿。
檐下的青苔吸足了潮气绿得发乌像块被水浸了整夜的墨玉顺着砖缝往墙根爬。
玄元坐在竹榻上榻面的竹篾被历年的体温焐得发亮泛着温润的光。
他指尖无意识地缠着蒲团边缘的麻线那麻线是阿秀用去年的新麻搓的带着点草木的涩心里却还记着尹喜晨起说的“有”与“空”像揣着两颗滚圆的珠子左碰右撞不得安宁。
他试着让神念落于丹田稍一用力那团熟悉的暖意就“咚”地凝成了块实的像攥紧的拳头——指节都能“看”见棱角这便是尹喜说的“着意”实实在在落了“有”;刚想松劲神念又像断了线的风筝“呼”地飘得没影连丹田在脐下三寸还是四寸都恍惚了仿佛那片气穴凭空消失了似的——这便是“无意”彻彻底底落了“空”。
“着意即落于‘有’无意即落于‘空’皆非道也。
”尹喜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他刚从菜畦回来手里端着只竹筛筛里摊着新采的马齿苋嫩叶上还挂着水珠太阳一照像撒了把碎钻。
他踩着青石板上的水洼木屐“啪嗒啪嗒”响“就像你往碗里倒水太满了溢出来顺着桌腿流得满地都是;太浅了又接不住晨露晾在那儿白占着个碗。
得不多不少刚够润着碗底既不浪费也不空耗。
” 他把竹筛搁在案上马齿苋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腥气漫开来。
案角摆着只粗瓷碗是前儿喝粥剩下的碗沿还沾着点米渍。
尹喜提起铜壶往碗里注了半盏水水流“哗哗”响到碗沿时忽然收住不多不少刚漫过碗底一寸:“你看这水既不是‘满’也不是‘空’就那么自在地盛着碗是碗水是水谁也不碍着谁。
静坐的道也在这‘有’与‘空’之间——不把丹田当成块石头攥着捏得指节发白;也不把它当成缕烟放着任它飘得没影。
” 玄元望着那碗水水面映着窗棂的影子晃晃悠悠的。
忽然想起去年冬日雪落在院角的梅枝上不多不少刚压得枝头弯出个好看的弧度既没压折枝头又能映着花苞的红像天地特意匀出来的分寸多一分则俗少一分则淡。
他重新闭上眼试着将“自己有身体”这念头轻轻拂去——不去想肩有多宽腰有多细连手脚是盘着还是放着都不去刻意记只像团云轻轻浮在蒲团上无棱无角无牵无挂。
起初却难。
像水里的萍总想着“我要沉底”一使劲就往下坠丹田的暖意硬邦邦的像冻住的冰;刚想放松又想着“我要飘着”神念立刻散了像被风吹碎的雾连气穴的位置都模糊了仿佛整个身子都化在了空气里。
尹喜在灶上煎药药罐里的水“咕嘟咕嘟”沸着苦香漫过来时玄元忽然定住了——就像忘了自己在静坐忘了丹田要存意甚至忘了“有”与“空”这回事只让那点暖自然而然地泊在气穴不推不拽像月亮悬在天上从不想“我要发光”却自有清辉漫下来铺满整个院子。
“须设想一切皆‘无’即自己身体亦不自觉其‘有’。
”尹喜的声音从灶房飘过来混着药罐的“咕嘟”声像浸了水的棉软乎乎的“不是真没了身体是不把它当成累赘。
就像穿衣裳刚穿上棉袍时总想着‘身上多了层布’穿惯了倒忘了身上还有层布可布实实在在护着你挡着风遮着寒。
” 玄元依言去“设想一切皆无”:院墙外的卖花声成了远风“嗡嗡”的听不清喊的是“牡丹”还是“芍药”;案上的药香成了薄雾若有若无的分不清是当归还是黄芪;连自己的呼吸都像云里的风过了就过了吸也自然呼也自然不去数“一”数“二”。
他“觉”着身体像浸在温水里四肢百骸都软了胳膊和腿的界限慢慢模糊分不清哪是胳膊哪是腿倒像团流动的暖在蒲团上轻轻晃。
这时丹田那点诚意忽然显了像水里的莲不扎深根把泥搅浑也不浮在水面任风刮就那么稳稳地立着花是花叶是叶不偏不倚自在得很。
“惟有一点诚意存于下丹田不偏不倚无念无思方合于静坐之道。
”尹喜掀开药罐盖子白汽“腾”地冒出来像朵云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用木勺搅了搅药渣打着旋儿转“这诚意不是你‘要存’才有的是像种子落在土里没人天天扒开土盯着它‘要发芽’给点阳光给点雨到了时节它自然就拱破地皮冒出绿芽来。
” 玄元静静坐着神念既不缠着丹田要“有”也不跑出去寻“空”。
他“觉”着那点诚意像颗星子悬在气穴中央不亮得刺眼也不暗得无光就那么淡淡的却清清楚楚。
身体的知觉还在——能“闻”到药香能“听”到风声却不碍事像穿了双合脚的鞋走在路上忘了鞋的存在脚是脚路是路可每一步都踏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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