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梆子敲过三下那声音从镇口的老槐树下荡过来穿过丹房的竹篱像块冰棱子“咚”地撞在玄元的榻边。
他忽然从梦里惊醒冷汗把中衣浸得透湿贴在背上凉飕飕的像裹了层湿苔藓。
玄元喘着气坐起来胸口闷得像塞了团湿棉絮每吸一口气都带着滞涩。
榻边的油灯忽明忽暗灯芯爆出个小火星映得墙上那柄青铜剑的影子扭曲着像条刚从水里钻出来的蛇鳞片上还滴着水。
梦里的景象还在眼前晃——他回到了阔别十年的皇宫。
朱红的宫墙高得像山金銮殿的琉璃瓦在日头下闪得晃眼把他的眼都刺得生疼。
文武百官跪在汉白玉阶下黑压压的一片山呼“万岁”的声音震得梁上的灰尘都往下掉。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十二章纹在胸前晃玉带勒得胸口发闷勒出深深的红痕。
忽然看见尹喜站在殿角背着那柄亮得发蓝的佩剑鬓角的白发比殿上的雪还要亮。
“师父!”他想喊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发不出半点声。
龙袍忽然变得重了像灌了铅从肩膀压下来压得他膝盖一软往下跌——阶下的金砖在眼前放大冰冷的光里他看见自己的倒影正一点点碎掉。
“做了噩梦?”尹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像溪水流过卵石清润得能浇灭心头的躁。
他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刚沏的热茶水汽在灯影里氤氲缠成细小的白蛇慢慢往上飘。
玄元接过茶碗指尖还在抖碗沿碰着牙床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像齿在打颤。
热茶的温度顺着指尖往上爬爬到手腕时他才勉强稳住力气抿了一小口。
茶是后山的野茶带着点苦苦里却藏着清滑过喉咙时竟让他找回点说话的力气。
“我……我梦见回宫继位了。
”他的声音发涩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那龙袍太沉喘不过气玉带勒得我……勒得我像要裂开。
” 尹喜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手指捻着花白的胡须看着他汗湿的额发。
玄元的刘海黏在脑门上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滴打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此乃心魔试道。
”尹喜的指尖在玄元眉心按了按那里还凝着冷汗凉得像块冰“你虽自幼离宫尘根未断偶尔便会被这‘权欲’缠上像藤蔓绕树不扯断便会勒死树。
” 玄元把茶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掌心贴着碗底的余温。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秋夜——父皇把传国玉玺放在他面前玉的冷透过锦盒渗出来父皇说“明日起你便是太子”。
可他夜里翻来覆去总想起三皇兄为了争储给二皇兄的药里掺了朱砂;想起贵妃们在父皇面前说的那些软刀子话;想起宫墙上的角楼总有人在那里偷偷抹脖子。
天没亮他就换了身小厮的衣服揣着块干粮从角门溜了一路往终南山跑鞋磨破了三双脚底的血泡连成串却觉得心里松快像卸了千斤的枷。
“梦即是幻幻即是空。
”尹喜从怀里摸出张黄纸纸角有些卷上面用朱砂画着符咒笔画像游蛇曲曲折折却藏着劲。
“权位如镜中花看着艳伸手去捞只剩满手空。
你若真回了宫日日被奏章缠着被宴席绊着五更就得爬起来上朝气早就散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寅时练剑子时观星?” 他把黄纸放在灯上燎了燎火苗舔着纸边卷出细小的黑蝴蝶。
“我教你段‘清心咒’跟着念。
”尹喜的声音放得缓像春风拂过麦田“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心无染着意无所牵……” 字音像溪水流过石清越绵长每个字都带着股力往玄元的耳朵里钻。
玄元跟着念起初声音发颤像风吹过破了的笛“清……清心如水……”念到第二遍时舌尖的苦茶味混着咒音竟生出点甘来。
念到第三遍汗渐渐收了后心的凉意退下去丹田慢慢腾起暖意像有人用手心轻轻焐着。
他想起梦里尹喜的眼神——没有责备没有惊讶只有了然像早知道他心里藏着这根刺藏了十年。
“再念时想着心是块玉。
”尹喜把烧成灰的符咒拌进剩下的茶里灰在茶汤里打着旋慢慢沉下去“心魔像石上的垢咒音便是水多冲几次自会洁净。
你看那玉刚从土里挖出来时蒙着灰磨一磨洗一洗才能露出光。
” 玄元端起茶碗把混着灰的茶喝了下去。
茶还是苦的却苦得干净。
他闭上眼睛再念“清心如水”时气顺着字音走像把软布轻轻擦着心口的躁。
龙袍的沉重、百官的跪拜、殿角的师父……那些画面在咒音里慢慢淡了像被晨雾洗过的蛛网轻轻一碰就散了。
他忽然想起宫里的御膳房顿顿是山珍海味却总吃不出丹房里胡麻粥的香;想起东宫的床榻铺着十层锦褥却不如这竹榻睡得安稳——原来他逃的从来不是皇位是那份不得自由的沉。
“心无染着意无所牵……”他的声音渐渐稳了像钟摆落在实处“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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