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烨就站在牛棚门口手里攥着那张折好的招生告示。
晨风一吹纸角微微翘起他没急着打开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台案。
榫卯模型摆得端正墙上的字也干透了炭笔写的“木材会胀缩”四个字黑得发亮。
二哥从村道拐过来肩上搭着个布袋里面是浆糊和刷子。
他走近了才说:“大哥去供销社借了个旧木凳待会儿贴高点省得小孩撕了玩。
” 林烨把告示递过去:“碾坊、井台、供销社门口都贴上岔路口也不能漏。
邻村来人多消息得传出去。
” 二哥接过纸抖开看了一眼念出声:“免费学木工包教包会学成推荐工作?”他抬头“这‘推荐工作’是不是说得太满?咱哪来的活给人推?” “不是现在就有。
”林烨收回目光“等他们真能上手咱们接的活自然就是他们的出路。
先这么写让人信。
” 二哥咧嘴一笑:“行那我再加一句——‘困难家庭优先录取’这话听着实在。
” “可以。
”林烨点头“但别说是我说的让别人觉得是村里办的不是图利。
” 两人正说着大哥提着木凳走到了。
他把凳子往门口一放拍了拍灰:“人都在等了贴吧。
” 二哥踩上凳子抹上浆糊把告示贴得整整齐齐。
风一吹纸边扑棱了一下又被压住。
林烨看着那几个大字在阳光下显出来心里头第一次有了点底。
不到半个时辰消息就传开了。
先是几个半大小子蹲在告示前念一个认不全字另一个扯着嗓子读。
念完还不信跑来牛棚门口探头:“真是免费?不收钱?” 林烨正在屋里整理登记簿听见声音走出来:“不收钱。
但得守规矩每天按时来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 那小子挠头:“那……中午管饭不?” 旁边有人笑出声。
林烨没笑:“不包饭但有热水喝中午也能在这儿歇脚。
工具我们提供练手的料也是班里出。
” 人群嗡地一下炸了。
“真的假的?天下还有白给的事?” “怕是有啥陷阱吧?学完了得给他家干三年白工?” 林烨没解释转身回屋拿出一张薄纸钉在门框边上。
纸上是他昨晚抄的《鲁班诀》节选写着“平直准绳心正手稳”底下还画了个简单的墨斗用法图。
他指着纸说:“今天报名的先领一页这个回去背。
明天能默出来的优先考虑。
” 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个穿补丁褂子的少年挤进来盯着那页纸看了好一会儿低声问:“我能……抄一份吗?我家没纸。
” 林烨看了他一眼:“明早来我给你发。
” 这话说完不少人眼神变了。
二哥在旁边看得清楚趁机凑上来:“你们别光站着三儿这儿有登记簿先报个名后面还要面试。
一天只见二十个人晚了排不上。
” 大哥搬了张桌子出来摆在台案旁。
林烨把登记簿摊开拿炭笔写下“报名登记”四个大字又立了个小木牌插在土里。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瘦高个十七八岁说话利索:“我叫李石头爹腿坏了家里就指望我挣工分。
我想学不怕吃苦。
” 林烨问他:“为啥想学木工?” “种地看天木工靠手。
”他说得直接“只要肯干总有活路。
” 林烨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二个是个圆脸少年眼睛滴溜转:“听说你们以后接大活?学会了是不是就能进林家队?” 林烨反问:“你为啥想进来?” “嘿嘿挣钱呗。
”他笑“还能抬得起头不像割稻子那样弯腰驼背。
” 林烨合上本子:“下一个。
” 那人愣住:“你不收我?” “我不怕人笨就怕心不在。
”林烨没多说。
人越聚越多门口都堵住了。
有人争名额有人说自己从小摸斧头手艺早就熟了不用学。
林烨始终坐在桌后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问大哥在边上维持秩序二哥则挨个看人年龄和体格把明显偷懒耍滑的拦在外头。
快到晌午时名单上已经记了三十多个名字。
林烨翻了翻划掉几个态度轻浮的又圈出几个家里确实困难、但回答实在的。
二哥端着碗水回来坐到他旁边:“老李货郎刚路过我塞了两包烟让他去邻村吆喝一声。
他说下午就帮咱们喊话——‘林家三儿开班不收分文专收穷人家孩子’。
” 林烨皱眉:“别说得太偏。
不是只收穷人是优先照顾。
” “我知道。
”二哥喝了口水“可光讲规矩没人听得有点劲爆的。
老百姓就爱听‘不要钱’‘优先穷户’这种话。
” 林烨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有时候真相得裹在热闹里才能传出去。
下午日头偏西最后一拨人也走了。
林烨把登记簿翻到最后一页开始筛人。
他挑了三个家里缺劳力的:一个娘病卧在床一个爹瘫在炕上还有一个是孤儿跟着叔婶过活天天被使唤干重活。
这三人他当场拍板——免交工具押金材料费也由班里垫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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