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最终停在了那巍峨宫门前。
巨大的朱红宫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重而压抑的声响仿佛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口。
时宜在内侍的引导下步下马车抬头望去只见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在冬日的灰白天空下勾勒出冰冷而森严的轮廓。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王府要粘稠、寒冷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将周生辰给的那枚玄铁令牌在袖中握得更紧了些仿佛那冰凉的触感能传递来远方的力量。
她挺直脊背面容恢复了一贯的沉静温婉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冷光。
引路的内侍将她带至太后所居的长乐宫。
殿内暖香袭人与外面的寒冷恍若两个世界。
凤座之上太后身着繁复宫装妆容精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臣女漼时宜叩见太后娘娘娘娘长乐未央。
”时宜依足规矩行跪拜大礼姿态恭顺无可挑剔。
“快起来到哀家跟前儿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太后的声音带着一种故作亲昵的腔调“瞧瞧这孩子出落得越发标致了难怪南辰王那般看重。
” 时宜依言起身缓步上前垂眸静立任由太后那审视的目光如同细密的网在她身上来回逡巡。
“在南辰王府这些时日可还习惯?王爷他……待你可好?”太后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着茶沫语气状似随意。
“回娘娘王府上下待时宜极好。
王爷仁厚军中诸位将军亦如长辈兄妹般照拂。
时宜在王府受益匪浅。
”时宜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温婉却带着疏离的界限。
“那就好。
”太后放下茶盏笑容微深却更显莫测“王爷是我北陈的栋梁日夜为国操劳身边能有你这么个知书达理的可心人儿照料哀家也就放心了。
只是这王府终究是军旅之地比不得中州繁华更比不得宫里精细。
你既来了便安心住下缺什么短什么只管跟哀家说。
” 正说着殿外传来通报声是戚贵妃前来请安。
时宜心中一动这位戚贵妃乃是戚太后的亲侄女亦是宫中与刘子行关系密切之人她的到来绝非偶然。
果然戚贵妃一进来目光便若有若无地落在了时宜身上带着几分好奇几分估量更深处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哟这就是那位名满中州的漼姑娘吧?果真是我见犹怜。
”戚贵妃嗓音娇脆话语却带着刺“听闻姑娘在南辰王府不仅能出入书房还能参与军务?真是……与众不同呢。
” 这话看似夸奖实则是将她置于风口浪尖暗示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行为不检干涉军政。
殿内气氛瞬间微妙起来连太后看向时宜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深意。
时宜心头一凛知道试探开始了。
她面上适时地浮现一抹恰到好处的羞赧与惶恐微微屈膝声音依旧平稳:“贵妃娘娘谬赞了。
时宜才疏学浅不过是王爷仁厚怜我孤身在此允我偶尔在书房帮忙整理些无关紧要的旧籍文书识得几个字罢了岂敢妄言‘参与军务’?此等重责自有王爷与诸位将军担当。
”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将自己定位为一个略通文墨、被怜悯收留的孤女轻描淡写地将戚贵妃扣下的“干涉军政”的帽子化解于无形。
既全了周生辰的名声也保全了自己。
戚贵妃被这不软不硬的钉子碰了一下脸上笑容微僵还欲再言太后却适时地开口打圆场:“好了时宜初来乍到你莫要吓着她。
这孩子知礼守节哀家是知道的。
”她转向时宜语气“慈爱”“这一路车马劳顿想必也累了。
哀家已让人将漪兰殿收拾出来那里清静雅致最是适合你不过。
你先去歇着晚些再来陪哀家说话。
” 这便是初次交锋的结束了。
时宜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恭敬地行礼告退随着引路的宫娥走向那座名为“清静雅致”实则不知藏着多少耳目的漪兰殿。
殿内的陈设确实精美一应器物无不奢华却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宫娥内侍们低眉顺眼行动悄无声息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
时宜挥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殿宇中央那被刻意压抑的孤独感与危机感才如潮水般缓缓漫上心头。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空气涌入让她精神一振。
远处是层层宫墙隔绝了自由也隔绝了那个人的气息。
周生辰现在在做什么?是否也在忧心她的处境?他给的那枚令牌如同烙铁般烫着她的掌心。
这是他的信任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倚仗。
不能慌更不能怕。
她反复告诉自己。
既然选择了走进来就必须走下去。
太后想用温情和奢靡软化她戚贵妃想用言语陷阱逼迫她失态刘子行……他必然还有后手。
这座皇宫就是一个巨大的棋盘每个人都是棋子也都想做执棋之人。
她需要信息需要找到那个“见令如见本王”的人。
她需要弄清楚在这深宫之中哪些是太后的眼线哪些是戚贵妃的人哪些……可能是刘子行和金荣埋下的钉子。
她还需要了解朝中的动向了解他们下一步究竟想如何对付周生辰。
仅仅被动防御是不够的。
她必须主动出击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宫廷里找到缝隙埋下自己的棋子。
思绪纷繁间一个大胆的计划雏形开始在她心中慢慢勾勒。
她不能坐等周生辰在外破局她要在这里为他开辟第二个战场! 夜色悄然笼罩了这座巨大的牢笼。
漪兰殿内烛火昏黄映照着少女沉静而坚定的侧脸。
她知道从踏入宫门的这一刻起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凶险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而她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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