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的风波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南辰王府漾开了层层涟漪。
虽然表面一切如常但府中上下从谢崇这样的核心幕僚到普通的侍卫仆从看待时宜的目光都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不再仅仅是对于“清河漼氏贵女”身份的尊敬更添了几分对于她本人智慧与魄力的真心叹服。
药材危机顺利解除患病的将士得到及时救治军营中那股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连带着王府内的空气都轻快了许多。
然而处于漩涡中心的两人——周生辰和时宜之间的氛围却变得有些微妙。
那日傍晚院中短暂的、饱含未尽之语的对话之后周生辰似乎有意无意地忙碌起来时宜也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以往更久更深也更为复杂。
那里面有关切有欣赏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们依旧在晨昏定省时见面他会考校她的功课指点她书法言行举止一如既往的守礼、克制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一种无形的张力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安静却不容忽视。
时宜心中了然。
她懂他的挣扎。
他是手握七十万大军、誓守边疆的小南辰王是北陈的支柱是无数将士仰望的统帅。
他立下过“不娶妻妾不留子嗣”的誓言这誓言不仅是说给中州那位猜忌的皇兄听更是他自我约束的准则是他“忠”与“义”的具象化。
而她的出现她一次次不合时宜(或许正是“时宜”)的闯入她展现出的、超越寻常贵女的才智与胆魄甚至是为他不顾性命的决绝都在一点点侵蚀着他固守的界限。
他心动她感觉得到但这心动于他而言或许更像是一种“罪过”。
她并不急于逼迫只是安静地等待如同青丘的狐有着足够的耐心等待属于她的猎物看清自己的心。
只是她没想到他给出的回应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这夜月华如水轻柔地洒满庭院将青石板路照得泛着朦胧的清辉。
周生辰派人来请时宜去书房。
时宜心中微动整理了一下衣裙随着引路的侍卫走去。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而温暖。
周生辰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案后处理军务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昏黄的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平素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来了。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师父。
”时宜敛衽行礼。
他抬手虚扶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沉吟片刻才道:“今日军务不忙月色尚好陪我去园中走走吧。
” 时宜心中讶异这不像他会主动提出的邀约。
她点头应下:“是。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步入被月光笼罩的庭院。
夜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们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有彼此的身影被月光拉长又缩短时而交织时而分离。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好一段路两人都沉默着。
这份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
直到行至那日她为他挡箭后两人短暂交谈的花树下周生辰才缓缓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月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而他看向她的眼神却带着与这清冷月光截然不同的、复杂的热度。
“时宜”他开口再次省去了“十一”的称呼直接唤她的名字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望江楼之事还有……我心中一直未曾放下。
” 时宜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心口微微发紧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将是至关重要的转折。
“我周生辰一生立于世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唯独于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重“我欠你良多。
你的聪慧你的果敢你的……情意我并非铁石心肠岂能毫无感知?”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静谧的月夜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时宜的心上。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决绝的痛楚“我身负誓言前程未卜身边危机四伏。
中州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等着我行差踏错。
我若回应你便是将你置于风口浪尖置于炭火之上。
那非保护而是拖累。
” 时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所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认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或许……也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能既全了规矩又能……离你近一些的办法。
”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以后在王府在外人面前你我便以兄妹相称。
你唤我一声‘兄长’我唤你一声‘十一’。
如此你留在我身边便名正言顺。
我护着你关照你也无人能再置喙。
这王府乃至整个西州你都可以自由来去如同回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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